風光明媚,鳥語花香。
十八年前這樣一個美好的日子裡,修二誕生了。
「修二、那個,我……我有點事要先回去,你慢慢走喔、慢慢走沒有關係!」草野彰一臉當賊般鬼鬼祟祟的表情,一下課抓了書包就衝到修二的座位面前結巴的說。
「喔。」想著大概是要為自己慶祝生日什麼的……很明顯啊。
「你要走慢一點喔!」半個身體都已經在拉門外邊了,還有顆頭顱不肯放心的回頭囑咐。
「是、是。」修二托著腮,半垂著眼點頭。
這傢伙、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別人大費周章地為自己慶祝生日……望著某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急急忙忙的跑開,修二嘆了口氣想。
已經收到不少句祝福了。
網五高校的人氣王桐谷修二的生日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就算修二再怎樣三緘其口還命令草野彰要是對方敢透露一字半句往後的日子就自己看著辦,有門路的人還是能從導師那裡套話。本來嘛,像這種鄉下海邊學校的老師個個親切和善還熱血的跟電視劇裡面的金八 先生一樣,一聽到大家想為班上同學慶生當然高興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拿出厚厚一疊資料抽出修二的份唸出生辰年月日,只差沒握著那位同學的雙手殷殷切切的說老師也來跟你們一起同歡云云。
但修二其實是沒輒的,對於這種過度熱切的祝福。所以今天甚至起的比早上五點要趕拍〈ひと恋〉的MAMA龜梨還要早,將自己用的鬧鐘設在平常過去勇介他們房間叫人起床的時間,放在下舖抱著某隻特大泰迪熊娃娃側睡的彰枕邊就匆匆出門去。隨便買了早餐在公園常坐的鞦韆上一直賴到上學要遲了才拖著步伐騎上車。
一進門就是整群簇擁而上熱情不已的同學們,一邊修二修二的叫著一邊胡亂唱著生日快樂歌,正當修二以為自己要被淹沒的時候,練過跆拳道而且聽說是黑帶的某人將吵鬧著的同學一個個拉開,為自己和修二之間開出了一條空路,然後如同以往狠狠的撲上去,蹭著修二的肩窩嚷著修二不理我了不跟彰一起上學彰好孤單好孤單的。修二看了看被拎開的同學們一整個錯愕的表情,又看了看眼前不知節制的某位笨蛋二哥,實在是忍不住地挑高半邊眉毛接著一拳揍過某人的太陽穴。
還以為只有這個人瞭解這天並不是太特別,瞭解自己其實只要平凡平靜,卻終究還是在放學時刻發現自己設想錯誤。
扯開僵硬的笑容禮貌性的回應班上最後一位要離去的同學丟來的「修二生日快樂」,修二不顧形象的攤直雙手連同下巴直接擱在桌上,又嘆了一口氣。
算了。反正MAMA要拍〈ひと恋〉,大概要半夜才會回來。PAPA根本就還在京都扮古人,勇介……前幾天有說要合宿,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至於龍和kuroにちゃん也不是常常在家的那型。慶祝什麼的,大概只是彰或Hajime鬧著好玩吧。
枕著微曲的左手手臂看向窗外染橘了的天幕,之前聽真理子說橘色是給人勇氣的顏色,自己卻不覺得沈重的心情有減輕幾分。
驀地修二伸高左手,「野ブタパワー 注入。」
再轉首已近天黑。
可以回家了吧,修二想。
回到家卻是一片漆黑。獨門獨棟的房子裡若是關了燈就像停電一樣地暗黑一片。
這是給壽星的賀禮嗎……反射性擰了一下眉頭,修二依牆緣摸索著開了燈。
機械性啪地一聲,日光燈照亮全屋,也讓修二注意到地上排列整齊的糖果。
一顆接一顆連成線延伸通往二樓臥房的五彩糖果,其中還夾雜著彰常用的擴音筒和玩具槌。
哪來這麼多糖、……這就是這傢伙先走的原因?
「到底誰才是哥哥…」修二按了按額邊的太陽穴苦悶道。隨手撿起地上紅色主體的玩具槌走上二樓準備行兇。
至於那些糖果……等等讓kuroにちゃん還是Hajime去處理吧。
修二來到二樓直廊,原本種類多變的糖果到這裡全部換成了草莓口味。自己雖然並不討厭但也沒有特別偏好草莓,所以一切其實又是某草野氏個人的偏好。草莓軟糖、草莓雷根糖、草莓棉花糖、草莓金平糖、草莓金甘糖……草莓草莓草莓滿地滾,然後在草野彰跟勇介兩個青春期快完結的男人房門口排成一個大大的花圈圈,幼兒園老師用來獎勵有寫作業的孩子的那種。
不想讓自己太早就有法令紋的煩惱,修二努力保持鎮靜決定略過那幅看了刺眼的圖樣。
房內的燈亮著,修二躡著腳尖踩進門內幾乎被糖果淹的一點不剩的空處。然後轉眼在自己一向極端不願意靠近的下舖床上發現那個笑得一臉無畏的某人。對方環抱著某天突發奇想買來要送給自己、卻被自己以寄放為由塞回去的等身泰迪熊娃娃『修二君』盤腿坐的端正。還把原本熊娃娃頸上絲製的寬版緞帶解下來,在彰自己的脖子上打了個歪歪扭扭的大蝴蝶結。
兩張玩偶般精緻的臉龐同時面對著自己,修二卻只覺得眼前一片昏黑。手一脫力,就連原本準備妥當的玩具槌也喀噹掉到地上。
「草野先生,你是打算在家裡開糖果屋嗎?」
「今天是修二的生日嘛,但是修二說不要禮物,所以我就是你的禮物da cha。」
「不用了。」連扯個一秒笑容的力氣都已經消失殆盡,修二腳跟一轉努力地循原路走出。
「吶吶……修二、」「碰!」「好痛、修二等一下──」
彰抱著修二君登時從床上跳起跟去,卻被自己散亂一地的糖果絆了一跤,接著華麗麗的仆倒,正中『修二君』軟軟的身軀。
因為深怕修二走遠所以趕緊撐起身體,抬眼對上修二略露關心的注視就又忘形的笑得燦爛。
「吶修二──修二修二修二君。」彷彿剛才的跌跤稀鬆平常──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草野彰繼續叫著。
「你到底是在叫我還是在叫修二君。」修二不耐的瞪了對方一眼。
「我在叫修二。」彰瞬神走到修二身邊一臉認真的道,「修二、我是你的禮物,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喔!」
「請你去一邊坐好。」修二在下樓的轉角前停下,頓了一頓然後正對彰禮儀滿點的這麼說了,還附帶一個溫婉得令人屏息的笑容。
就在這時玄關大門喀的一聲敞開,應是剛下課沒多久的勇介和龍還有實際上BAGA程度跟自己身後的草野先生有得比的矢吹隼人一同走進。
「唷,修二!」隼人單手抽離褲袋舉起向修二招呼,脫了鞋要走上原木地板時不巧踩到地上的糖果也滑了一下,反射性地順手抓向離自己最近的龍,卻把龍的制服外套扯離了肩膀。勇介瞥了一眼龍的表情,然後略帶不悅與無奈轉回頭看向走下樓來迎接的修二跟後方半步遠的彰。
「晚上好。對不起,剛才有某個笨蛋在這邊玩遊戲。」修二陪笑道。
「這不是遊戲,是修二的生日禮物。」彰急忙反駁。
「是、是。」修二不理蹭過來的某人將對方一把推開,對著表情平淡的龍和勇介笑著開口,「歡迎回來。呃……因為一點事情耽擱了煮飯的時間,我們一起出去吃吧?」
「還是你們已經吃過了?」修二看著勇介手上的炸雞桶,又補上了一句。
「啊、這個。」勇介微微舉起提物的右手,左手還插在褲袋平靜的回應,「因為之前一直是這樣幫英喜慶祝生日的,所以就買了一桶回來。」
「謝謝。」跟剛才看到彰所謂給自己的禮物時的表情全然不同,修二勾起唇角笑得誠摯也感動。
「我有買蛋糕喔!」隼人指著幸好準備脫鞋時放在地上沒遭翻覆的蛋糕盒,不落人後的說道。
「咦、」彰誇張地驚呼。
「花了好久才排到的。站前生意很好的那家。」
「你只是負責出錢吧,排隊的不是小武和小土嗎。」龍淺笑著揭出事實。
隼人好看的眉線挑動。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歡吃甜食……」修二一臉惋惜的回應。
「這樣啊、那我幫你吃好了。」完全感受不到失落的語氣。
「你一開始就打算自己吃光吧。」龍逕自走到沙發前一把坐下,二度陳述事實也破壞隼人少的可憐的形象。
「我、你們要吃嗎?」隼人放棄口頭辯駁,龍不好甜食自己是知道的,於是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勇介和彰問道。
「我……我也不喜歡吃甜食。」彰結巴地說著違心之論,「是吧修二君?」明明是個看到糖果眼睛會發亮的男人,地上還有一堆未收拾乾淨的證物。卻因不想再惹得修二不快而鐵著心拒絕,只抱了大熊『修二君』縮在沙發一角巴巴地望著雕飾精美的蛋糕盒。
「啊、可是我跟店員小姐拿了蠟燭,不然修二你吹蠟燭就好?」
「…嗯。」修二勉強地答應了下來。
啪啪啪。急促的步伐聲由遠而近放大,接著是一連串鑰匙相擊的金屬聲響,以及咻──地開門、碰地關門的聲效匆匆。
客廳裡一群人全都看向玄關,來人是山下家小兒子金田一,卻活像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地慌忙。喀喀喀地快速鎖上銅造大門配置的所有門鎖,然後脫了鞋子亂甩、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衝進來。
「金。」勇介一臉狐疑的出聲叫喚。無法理解腦子一向需要冷靜的金田一是遇上了什麼事。
「啊、小勇。對了修二,生日快樂!」簡短的回應了聲,隨即一溜煙跑到修二的沙發後面躲著。
修二也被他這樣的舉動弄得緊張萬分,「怎、怎麼了Hajime?有色狼嗎?」
金田一先是搖搖頭,後來大力的點點頭,擰著眉惶恐的回答,「有變態。」
對話的同時門鎖一個個被打開,修二和金田一大大力的抖了一下。
「那個、隼人,拜託你去一下了。」修二一眼看向座位旁邊的隼人請求。
而後彰馬上非常配合的起身把隼人拖出沙發推往門邊。
「嗄?喂、等等!」隼人使勁拔開彰的手,「要的話也該是你去吧,你不是跆拳道黑帶嗎!」
隼人抱怨完畢彰已經在修二旁邊一臉就是「因為我要保護修二」的表情坐的穩妥。隼人只好低呿了一聲,認命的凝神等待。
最後一個門鎖啪地跳開的同時,室內所有人的心臟都抽動了一下。
「變──……黑大哥?」
「你好啊。」黑崎對著隼人瞇著眼笑了一笑表示禮貌,然後脫鞋走到修二的沙發旁,從後邊拿出包裝華美的一大束玫瑰遞給修二。
「修二,生日快樂。」
「呃……謝謝。」修二楞楞的收下了花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叫適當。
對方兩手插回大衣口袋,逕自蹲到金田一的旁邊叫喚。
「吶、ワンちゃん,你剛剛看到我了吧?為什麼要跑呢?」
對方執拗著不肯轉過頭來面對現實,黑崎調笑的意涵更加濃郁。
「遇上色狼了嗎?」邪笑著伸出手搭上了對方的腰,感受到對方明顯的一震自己便更加開心。
金田一再也忍不住的站起來狠狠瞪了自家大哥一眼,紅通的臉幾乎要冒了煙。「我、我要去睡了!」闊步邁向樓梯。
「ワンちゃん好冷淡吶。」黑崎起身目視金田一上樓,而後轉身對剩下幾個兄弟外加一位客人結論道。
是你太熱情了……kuroにちゃん。修二暗暗替金田一辯駁了聲。
稍晚,山下家男主人不湊巧地在修二洗澡時捎來了祝福,接話筒的則是已經洗好的草野彰。內容不外乎是一些PAPA對自家孩子簡短的關心及期許云云,當然還有一句鼻音濃厚的「生日快樂」。修二洗好澡出來客廳一邊擦頭髮一邊聽彰的轉述,對方講到一半電話又響了起來,這次則是偷空趕在午夜以前打電話回來的MAMA龜梨。
『修二,你在睡了嗎?』
「沒有。剛剛和龍、勇介跟隼人一起吃東西,所以有比較晚。」
『這樣,生日快樂吶。抱歉,我可能還要幾個小時才能回去。怕來不及在十二點前跟你說一聲,所以趕緊打了電話。』
修二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的時間再加上幾個小時……
「MAMA如果忙的話其實可以不用打的。」
『不行。生日什麼的事情是沒辦法草率的,因為是代表著一個特別的出生啊。』
──上天給的贈禮。之前好像也聽某人這樣說過。
「嗯……謝謝。」
『修二,』
「嗯?」
修二被彰環抱著推進了對方的房間。看了彰一眼,修二認命的爬上對方床鋪的內側,然後素來有「大型犬」之稱的某人照慣例蹭了上來,伸出雙臂將自己摟進暖暖的懷抱裡。接著耳邊的無線電話傳來了傑尼斯當紅偶像龜梨和也唱的英文版生日快樂歌。這是山下家的MAMA特別為了重要的兒子所唱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樓下客廳仿古的吊鐘敲響了一個生日的尾聲,修二卻還感受到家人們未散去的溫柔。伸手反摟眼前的彰,將微熱的面頰貼近對方的長袖衣物,柔軟精的香味逸滿了鼻腔。
不過還是不希望特別收到禮物吶……修二心想。
因為有這樣的一家人就夠了。是自己最好的禮物。
Fin.
啊啊……原本是要當作修二的生日賀文的,卻因為最近母上在家的關係無法碰電腦。
於是就趁著今晚母上外出辦事大概明後天才回來努力的趕完這篇。
不能當賀文了所以也稍稍改了名稱。不過我一向很沒有取名字的天份QAQ
排在〈語音留言〉這麼感動的文後面真是不妥,因為這篇分明是輕鬆小品文辭不拘的首篇家劇(喂)
雖然常和霜穎討論家劇的劇情,但是目前為止都是她在寫,這點常常讓某人覺得火大(笑)
往後的幾篇幾乎都是家劇呢,會努力朝該發展的發展下去(笑)
──1106,06毓寧
花絮。
修二被安安穩穩的背對彰被抱在懷中睡覺,溫暖的氣息從相貼的肌膚傳遞。很久沒有和彰一起睡了。以前多少會的,最近幾年因為彰總是一抱住就不放開地黏著自己,害自己上學也跟著某個笨蛋常常遲到,所以就比較少過來。
然而今天就破例吧。
為了自己,對方也累壞了。明明過沒多久就是体育祭的……跆拳道黑帶的彰理所當然被拱出來參加一堆冷門又費力的項目。雖然那傢伙笑得很開心的接了下來,但是五個上學日裡面有三天要被強制留下來練習,還得撥出時間想該怎麼幫自己慶祝,也真是難為他了。
稍稍移動了一下姿勢,由彰很配合的略提單手等自己挪好比較舒服的位置後再放下的舉動知道對方還沒睡著。修二淺淺地笑了聲。
「修二。」
「嗯?」
「等我一下。」彰睜開盈滿笑意的大眼,一個翻身下床跑到那張終日凌亂的書桌前開了檯燈。拿起一個包裝還算精緻的方盒子再度爬上床遞給修二。
「給你的。」
「生日禮物?」
「是『禮物』。」
對方一臉認真的更正。知道上回自己的確是說不希望收到「生日禮物」而並非「禮物」的修二認哉地伸手接過,在對方殷切企盼的眼神下緩緩拆開包裝。
「謝、」
見到禮物的當口該說出的道謝在定睛一看後被強制中斷,修二略瘦的臉上寫滿了疑惑,「……你是不是拿錯了?上面寫的明明是Akira?」蹙眉盯著陶瓷杯身猛瞧,修二很在意這上面刻的名字,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沒有拿錯啊。修二用的是Akira杯,因為是對杯,kon。」
「誰要跟你對杯啊。」
「咦、修二不要嗎?」
「不要。」
「真的不要嗎?」
「不要。」
「真的真的不要嗎?」
「……草野彰!」
「不可以不要喔,修二。」笑。將杯子塞回去修二手中,然後從背後抱住修二躺下去繼續睡覺。
「喂、」
過沒多久傳來某人微弱的鼾聲。
「……要睡也先幫我把杯子放到桌上啊、笨蛋。」
花絮之2。
「早餐是牛奶跟土司?」黑崎難得早起,問。
「嗯。」修二朝黑崎點了個頭,將自己的份擺到餐桌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下。
「喔。」黑崎經過修二身旁要走向冰箱時,眼睛瞥到修二杯子上所刻的名字。「Akira?」
「啊、啊……是彰那個笨蛋硬要塞給我的。」修二將寫有「Akira」的那面杯身轉開以掩飾自己的窘困。
黑崎頓了頓,也沒說什麼,繼續往廚房內部的冰箱走去。
骨感的手指率性的勾開冰箱門,黑崎拿出牛奶往準備好的玻璃杯底一倒。
修二聽到冰箱門後傳來黑崎帶笑的說了一句,「這就是所謂的A cup?」
修二嘴裡一口牛奶盡數噴出。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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