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誕生賀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沉重……Orz
裡面有部份情節某穎之後會另寫文章以詳細說明XD
修二18歲生日快樂(笑)
霜穎 -2006/11/01
Performative
沒有人說話。
或者是說不出話。桐谷修二瞪著眼睛看對面那位至交好友持續無言,對方因為他不說話所以跟著沒有說話。於是難得的沉靜流淌在空氣之間。兩個人比賽噤聲的原因不過是草野氏同學又做出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舉止,而身為普通人的修二再次被對方胡亂弄得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說什麼?」
許久之後他找回自己的聲音簡單地陳述疑問。對方嘻皮笑臉的回覆。
「日本語啊。」
「……我說,你剛剛的話再說一次。」
「尼采說上帝死了,所以我來做修二君的上帝。」
尼采這個話題到底要延續多久啊?但現在比較在意的是對面那顆腦袋裡到底有沒有正常思考迴路的大腦存在。
「你做我的上帝做什麼?」
他想問的其實應該是你的腦袋沒事嗎。
草野彰壓低聲音呵呵地笑了起來,晃著頭顱更加湊近。
如果只要向上帝許願都能實現,那麼上帝一定是過勞死。
他從來不相信不切實際的東西,那簡單來說就是騙孩子的把戲,和格林童話並列的故事一樣無邪美麗。小時候老喜歡要求父親在床邊說睡前故事,然後抱著感動美好的夢入睡。當然也會相信什麼什麼超人絕對存在世上,為了世界的和平為了人類的未來默默的向惡勢力奮鬥。
但當幻想破滅後什麼都不願相信了。那種在後台看到心中神聖偉大的超人拔下頭套卻是個隨街都看得到的鬍渣大叔而不再對英雄抱有幻想這已經是老套。可笑的事實正是如此。
大人說他早熟乖巧,他因得到稱讚而單純的笑。有了弟弟後,可愛的孩子也有過那段時光,每天吃飯時間不到餐桌填飽五臟廟霸占著電視等待英雄出現。盯著閃爍螢幕的孩子實在可笑又愚蠢。等弟弟稍微大了點,不會因為他的嗤之以鼻而傷到脆弱的小心靈他再來狠狠的嘲笑。
這個世界哪有那種不實際的東西。
可他卻沒辦法否認心靈某一小隅還保存著赤子的天真爛漫。比如說上高中後被自己當成慰藉的柳樹某日早晨連根拔起不見樹影,在那個港邊遇到一個月後會成為知心好友的陰沉少女當成柳樹仙子。
柳樹仙子。愚蠢的名詞愚蠢的誤會。
他卻不得不相信。
比如蒼井夢中跳樓事件,比如聖誕老人禮物循環。
憑空許願。上帝怎麼可能聽得到祈求聲,那種高高在上的神祇到底存不存在都沒有人知道。這由心理學家分析可以解釋成自我滿足的行為,內心潛在性對生活的不滿足而有的作為。為什麼一定要許願?就算知道不會實現也要許願?
對誰許願。為何許願。
是不是他真心許願都能實現。
「修二,生日想要什麼?」
「……我不是說過不喜歡人送我禮物嗎?」
「我不會買禮物給你的。」
桐谷修二抬頭凝視彎著腰對他勾著嘴唇的男人,什麼都沒有變,只是旋個目光便能注意到的笑意。然而修二明白,有差異的是那雙眼眸流淌的光采,比平時流轉更多的歡愉與秘語。對方配合著他的視線水平,杏大的眼睛低調的笑。
所以你想要什麼?
去年的生日他在不快樂的氣氛下度過。
實際上只是前半段。在學校一片煩躁的混亂之下將自己的誕生日暴露出去,而且還是當天。對象是兩個那時還不能交心的朋友。他們替他作了個不能吃的平面大蛋糕,巨大的落在學校網球場地上。白色與黃色與紅色的簡單線條組成的心意。
他說心意這種單方面說詞讓人感到噁心,尤其當對方並不在乎你的心意如何如何,特別強調豈不是讓自己笑話。然後他看到當時還不算朋友的計劃夥伴親手為他佈置的一切,前一分鐘說出的話全部後悔了。
被感動到,卻什麼都來不及了。這樣做作自私虛偽的自己,很討厭。假女友特地為他作的蛋糕還在桌上,平面大蛋糕在餘暉裡看起來很美味。他突然感到焦躁,好像有什麼逐漸築起來卻又在瞬間被打碎了。
修二在天台站了三十分鐘,收拾自己的東西一人回家。
單手騎單車,手中端著一盤蛋糕這樣看起來稍有點顯眼,所幸夜色已降下,沒有多少人的視線放在他身上。校花的手藝真的很好,每天菜色不一,吃了一頓後就想繼續吃下去。他不會懷疑這個蛋糕的味道,但他也不會懷疑蛋糕的實際甜度。
父親與弟弟在他推開門的瞬間拉了響炮。細捲的小緞帶和零碎的小亮片灑了他一身。他們一家三口窩在餐桌前吃飯,唱生日快樂歌,吃假女友的蛋糕。在他國的母親打個長途電話回來祝福自己,說不到五句就斷了訊號。
沒什麼特別,一如往常的夜晚。瞭解自己的家人沒有送禮物給他,光是沾滿喜悅的一句生日快樂。望著父親與弟弟快樂的笑臉,他沒來由感到一陣難受,在胸腔深處用力的滾動。
蛋糕當晚就被解決乾淨。修二最後只咬了小小的一口。
有些言語說出口後就不能改變,他明白這個道理,但不可能為了收回話語而向人道歉,於是強硬著繼續演戲。兩個改造計畫的夥伴隔天什麼都沒說,他們依舊站在天台上,用安靜的眼望他。
或許是早晨平面大蛋糕被人破壞的惡作劇吧,模糊的蛋糕上方一把雨傘插在那裡,底下是野豬和他的名字。全校同學都在討論。修二在日光底下平淡的分起唇瓣,裝作吃驚與耶穌般寬宏慈藹的面孔向他們說真是無聊、這種事情怎麼會有人作的出來。
他討厭死因為這樣所以兩個人沒有提及昨日而感到慶幸的自己。
「我沒什麼想要的。」
修二搖頭回應,垂下頭繼續縫紉的動作。弄破便當袋的弟弟曾說過不喜歡黃色小鴨,所以他這次縫了一隻彆扭的白色兔子。
旁邊那位到家裡來霸占客廳空間的傢伙因疑惑蹙了蹙眉,歪過頭看他。
「什麼都沒有?」
「嗯。」
他點點頭,目光持續停留在眨著眼的兔子上。
「真的嗎?」
彰的聲音沒有透露任何不相信的情緒,只是淡淡的直述疑問句。語氣是跳過懷疑直接了然的看透,好像是重複要他確認自己的回答。
修二遲疑地停頓手中的動作,抬起眼睛看他。對方的面孔一年如一日,好像昨天還很沒神經的跟在不耐煩的他身後轉。不過是髮梢長了點、囂張的金彩黯淡成黑亮的深棕,以及逐漸成熟的眼眉。每日都看得到的臉龐,以為會膩,實際上卻是一天一天加深輪廓的人影。
有什麼急速湧起,然後以不能察覺的速度又平復回去。
長捲的睫毛下斂,掩蓋秘密的汪洋。
假的。
如果可以,就維持原狀吧。
拉開鐵製的方櫃,一封信孤單的躺在裡面。白色乾淨的信封上有著娟麗的字體,他從信箱中拿出來,屬名給自己的信,角落寫著小小的東京兩字。翻過背面,久違的好友名字,白底黑字無比清晰。
回到房間將信拆開,粉色的信紙邊緣有幾隻手工的粉紅小豬,跑動的姿態非常可愛。沒有察覺逐漸在臉上氾濫的笑容,從第一行一字字仔細閱讀到信尾。
因為不知道收信人會在何時收到信,所以提早幾天寄送,免得到時候錯過日子。看到這裡他失聲笑了出來,信尾標明的寄信日期是昨天,而所指的不能錯過的日子可是三天後呢,這也提的太早了。
有點糊塗的地方依舊,但女孩子纖細的祝福完完整整的包裹過來。
Shuji HappyBirthday。
抽出信封裡的一張照片,膠紙上兩個可愛的女孩子對鏡頭比著狐狸手勢。他有些詫異,相片裡的女孩子笑得快樂且嬌俏,好像一年前愉快時嘴角抽搐的表情不復存在。他替對方感到高興,寒冷的感情卻悄悄地膨脹起來。
與記憶裡不同的笑容。那些慎重保留的光景都在漸漸改變。
碰。
父親和弟弟拉著響炮說生日快樂,他笑著接應柔軟的祝賀。他們一家三口在飯桌前團圓享用晚餐,只是莫名奇妙的多了個不速之客。完全當成自己家的草野彰坐的很理所當然,吃的也很不懂節制,泰半的晚餐都掃進他胃裡。
明早還要上班上學,看完電視節目弟弟抓抓頭上床睡覺,父親洗完碗盤後在陽台收收衣服,稍微做做家事也跟著乖孩子的腳步回房間。
修二包著薄外套坐在沙發上恍恍惚惚,電視螢光閃爍,他在溫柔的搖動下逐漸轉醒,窗外天空深沉一片,將要夜半。
不速之客湊近臉看他,捏揉著頭髮硬是要他清醒。修二被一把拉住朝屋外跑,儘管不高興也沒辦法阻止對方的舉動。幽黑的巷道空闊無人,再過去一點就能看到海岸線,他聽著兩人份的呼吸被風打散。
冷風不斷灌進單薄的衣裳,搓著手臂的時候被人拉到建築物的陰影裡。
「你到底想做什麼?」
桐谷修二故作生氣的擰住眉,瞇著眼睛直直地望過去。
還傻傻笑著的彰將頸上七彩的圍巾分了一半給他,不理會修二的拒絕自動替他纏上纖細冷清的頸項。他們並肩蹲在地上,月下清澈的眸子互視對方。
「修二,許個願望。」
「想要什麼,直接說出來吧。」
他開了開口,想罵的一聲笨蛋毫無預警地吞了回去。
畢業?
他咬著筆端看前座轉過來的同學,對方搗蒜似地點頭。這一日早自修發下來的未來出路調查表,班導說下個禮拜就必須繳交。竟然要對社會幾乎一無所知的他們在一星期之內決定未來。他勉強又無奈的笑。
考大學吧。
這個選擇除了因為父親和母親要他繼續升學外,也是因為自己對社會的工作還沒有很大的興趣。
不愧是修二啊哈哈哈。同學不知為何大笑出聲,一邊拍著他的肩膀一邊繼續說。我啊未來想當作家啊,這是我從小時候就決定的夢想喔!不過你也看過我的作文成績了這麼慘到底該怎麼辦啊……說著說著自己趴桌抱頭懊惱。
他看了看陷入泥沼的前座同學,轉頭面向左後方座位的友人。
那你呢?
欸?修二問我嗎?那個人眨眨眼,表情看起來既興奮又意外。
不然我在問誰?他無力地朝天翻個白眼。
對方瞇起杏狀大眼,豐潤的嘴唇漾著甜膩的笑。看著那樣的表情以為會說出那我跟修二君一起考大學吧哈哈哈這樣沒大腦的話,他的腦海裡幾乎已浮現接下來吐槽的字句,那雙眼睛的深處卻驀地升起一片久未降雨的沙漠荒寥。
我啊。
有人藏起笑容,低下眼瞼深深嘆息。
畢業之後,我就……
三人的天台,三人的歸家路途,靛藍色的西式制服,帶有成熟味道的橫線領帶。光陰神速,一晃眼就到隔年。兩人的教室,兩人的海邊,純黑色的立領傳統制服,搔著領口的髮尾。
那人晃晃腦袋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就不肯放開。他推他不動如山,他打他不痛不癢,依然抓著手說我們不要分開。唇角綻開的笑容是大片大片的陽光,金燦灑了他一身,源源不絕的溫暖。
你做我的上帝做什麼?
為了幫修二實現願望啊。
他呵呵的笑,湊近臉來無賴的擁抱。
兩人走過的地方。肩靠著肩的距離。互相凝視的角度。
記憶裡深刻的足跡。
修二發覺自己的手心在顫,抑止不了。對面的人注意到,伸過手將他的掌心握牢。他覺得彆扭得害羞,不甘情願地想甩開卻反而加深力道攥緊。緊緊的。那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溫柔而專注,他低著頭覺得難以呼吸。頸上的圍巾暖暖地鎖著他的氣管,每一次的吐息都像自燃。
腦袋熱的無法思考,所有讓人難忘的回憶都沖了上來。他忽然地措手不及,更加擰緊交疊的手心,用力地閉上兩眸直到眼前發青。
什麼都不要變。
濃稠的顏色是吞噬美夢的夢魘,一口口啃咬他焦躁的心肉。
保持原樣,一切都不要改變。
「嗯,我知道了。」
前方的人發出嗓音。他錯愕又驚訝的抬頭凝望對方,彷彿真的聽到他心中的願望般寬容了然的微笑。四周剎那抽光了顏色,眼裡只有對方帶笑的臉龐。
然而交握的手心在瞬間鬆開。
草野彰彎下兩眉,嘴角凝固的笑意漸漸趨往透明的哀傷。
那麼全部都回到原點吧。
電視螢光閃爍,已經降下的夜色。桐谷修二張開眼簾,草野彰正面著自己的臉龐在一片失焦的模糊中漸漸清晰。修二?他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動手掌,另一手輕柔地撫摸鬢邊的髮絲。
「……彰?」
嗯。對方聽到他的呼喚,笑盈盈的點著腦袋回應。
修二困惑不解地眨著眼睛,遲疑的抬手碰了碰對方的面頰。被小心翼翼地碰觸的彰綻開更大的笑顏,一把撈起修二的上半身,將他從沙發上抱起。
「我們出去一下。」
前幾分鐘聽過的言語。修二睜大眼。彰牽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修二用力地將對方拽回來,搖搖頭,倔強的不肯移動腳步。對方疑惑的視線掃來,他低著臉手按著眼睛,分不清方才到底是在作夢還是其他什麼的。
彰努了努嘴,過了一會兒說,那我們去陽台。
被對方牽著到二樓的陽台時,修二還是處在恍惚與清醒的分界。他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夢裡,持續不斷地作夢。彰將他拉到背風處的陽台角落,用身體替他擋風。望著對方將頸上的圍巾分出一半替他纏上,修二頓時停住呼吸,胸口無法抑制的脹痛。
「修二,許個願望。」
「想要什麼,直接說出來吧。」
對方笑著向自己說,夢境中白色純潔的恐懼將他淹沒,一時間連望著對方都難受。
「不要…我什麼都不要。」
「真的?」
「修二沒有想許的願望嗎?」
「那彰幫你許願可以嗎?」
修二揚起下頜,對方閉著雙眼淋浴在銀光中的面孔安寧而虔誠。
「什麼都不要變。讓彰和修二在一起,不要改變。」
時光倒流,萬般成空。他難過的流下眼淚。
對方啊的叫了一聲,修二怎麼了?不要哭……慌張地用圍巾當面紙替他拭淚。身體熱的發疼,彷彿是乾燥的就要自焚的冬初。多少記憶裡的黑白無聲化成細碎沉重的言語灌滿他的腦袋。什麼都不重要了。
有你真好。
他聽到有人在風中低語,溫暖地包裹全身。
讓彰和修二在一起,不要改變。
當天空暗下來時只有一個人陪在身邊,他的世界是無盡的真實與幻夢作成糖衣。
你作我的上帝實現我的願望。
桐谷修二閉著眼睛,依靠著任何物體皆無法比擬的溫暖即將沉入安靜的夢鄉。有人拍著他的背脊,輕輕地在耳畔訴說不知是今日第幾句的真誠祝福。
修二,生日快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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