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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1日 星期二

[彰修]棉花糖

有一種甜食,沒有華麗的包裝或繽紛十色的外表,無論在怎樣的燈照下,都只呈現純淨溫和的色彩。
一想到那種甜食,就會禁不住仰起頭望向高高的天幕,想像蔚藍晴空中飄動的軟白雲朵是它的替代,就連看得出了神也能伴隨著腦中被喚醒的美好回憶。於是清風舒朗,陽光明亮,就連透明無味的唾液也有了溫潤的味道。

一般來說,它的確是糖紗一圈圈地繞成雲朵的樣子,但在求新求變的世界裡,它被製造成拇指大小、容易入口的圓柱狀。原本膨鬆的感覺被壓縮,溫甜的感覺倒是不變。除此之外,新的外皮細滑一如孩子的雙頰,鬆軟的觸感像一床不凹陷的棉被。放進嘴中,則細細的融化,勾勒舌上味蕾最甜蜜的記憶,成為直沁喉頭的幸福。


是否嚐過,棉花糖的味道?




「修二,那麼我要啾下去囉。」
眼前的男人笑的光明燦爛的說著就要湊上來,無意掩飾的嘴角放肆的露出仙眷也要妒忌的幸福笑容。

但顯然修二並不這麼想。他雙目睜的老大,惶恐地看著越靠越近的某人,鬢間則不由自主的滲出了汗珠。
該不會是認真的吧、彰這傢伙……
修二緊張的吞嚥口水,唾液滑過乾澀的食道感覺有點難受。

懺悔著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參加什麼國王遊戲的修二盤算著應該一把推開眼前持續放大的俊臉,奔往最近的教堂去告解,然而實際上自己是沒有那個力氣也沒有那個機會。彰兩手穩穩地壓在自己的肩膀上,修二記得前不久某人才因為網五特有的校際沙灘排球比賽而用同樣的姿勢對自己加油,現在倒成了自己掙不開的無形禁錮。
分心瞄過一旁人數遽增的觀眾,除了原本就在的幾個遊戲策劃者之外,剩下的人多是因方才彰高分貝的宣示而聚集過來的好事者。雖然是放學時刻,小小一張修二的桌子旁卻圍了將近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學。

女孩子細軟的聲音和男孩子看戲的笑謔,對自己來講都是折磨。網五的生活雖然不像在隅田川那樣風光,但好歹桐谷修二也算是班上人氣十足的一個,過去以來經營的優質形象就毀於一次遊戲的處罰,不管怎樣想都令人不甘地擰起溫和細瘦的五官。
何況處罰執行者根本完全無視於投射過來的眾多注目,如此的粗神經讓自己根本就不敢奢望對方能瞭解自己內心的複雜。
不是不讓彰親吻自己,而是不要在這裡,不要在眾人面前像是耍猴戲一樣的表演。

然而,彰是聽不見的。
所以他依舊一派自若地繼續著剛才的宣言。

一向沒時間沒意願好好注視的臉龐現在清晰的無以復加。
得天獨厚的完美臉型泛著興奮的神采,一雙大而圓潤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自己,再加上習慣性微噘的嘴唇……雖然對方可能比較希望自己稱讚他俊美,但其實真的是很可愛的,這個男人,大前提是要忽略他現在正在做的動作。

「修二別害羞啊!啾──」
旁邊猛然傳來一句三分鼓舞七分戲謔的發言,喚回了修二有些發昏的目光。
像是初有了知覺一般,修二反射性伸手擋在自己和草野彰之間,一句未經仔細思考琢磨的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
「喂!先、先等一下!親哪裡都可以吧?又沒有規定一定要親嘴唇!」
彰沒有回答,或者該說是沒將這句抗議聽進去。

反倒是一邊看好戲的圍觀者鼓譟了起來。

「彰,親哪裡都可以喔!好熱情啊修二君──」
學著彰的口吻大大扭曲自己原意的一個嗓音聽來十分地令人惱怒,以往曾經有過不被信任的痛苦經驗讓修二無法忍受別人惡意的誤會,然而擠盡身上的勇氣吐出來的辯解卻被一語挑起的人聲浪潮迅速淹沒。

「根本不是那回事!」
圍觀的少說二三十個卻沒有一個聽見。

鼓掌助陣的聲響被快速量產,霎時之間教室裡面充滿了歡樂的假象。實際上修二卻聽見了有什麼東西正在狠狠的撞擊地面,發出沈重的悶哼。

「親下去、親下去!」

「親下去、草野!」

不要!
修二突然一片空白,腦筋腦袋聽覺嗅覺全部停擺。
唯一正常運作的剩下視覺和感覺,他看見蒼然的天,茫然的地,四周是一片完整的白淨,就像被丟棄在極端的雪地之中那樣,死白。
適才自己聽見的或許就是暴風雪沈甸甸的重量拍打積厚雪層的響聲,而現在恢復成一片靜寂。除了雪和自己之外杳無一物,單調的世界裡只有孤冷無止盡的侵襲。身邊再聽不到任何一個話音。唯一感覺的到的,只有呼吸。

呼吸,
雙份的呼吸。

而當修二意識到這件事情時,三秒前被藏起來的人事物又瞬間盡責地從視神經傳回大腦產生影像。

回到了現實,卻還是感覺到雙份的呼吸。

自己的呼吸──像是浮水的游魚一般深切,不受控的喘著;
對方的呼吸──卻像熟睡的大型犬般舒緩,平穩不紊。

溫溫熱熱的規律鼻息襲上唇尖,不知為何,修二濕了眼眶。
彰的平靜讓自己感到恐慌也陌生,那種感覺一點也不熟悉。就像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草野彰、不是某個有奇異思考怪特語調的笨蛋,而是不知道哪裡來的路人甲。

而修二一點也不希望被個路人甲親吻。

所以當正前方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仍舊盯著自己不放時,拗氣的雙眸無顧雷鼓急振的內心和泛出卻倔強著不肯落下的薄淚,硬是直起眼神防衛性的看回去。

於是四目交視,兩對眼睛都流轉著水光。

但是彰顯然並沒有被修二眼神中刻意表現的怨懟嚇退,畢竟臨時撐起來的偽裝是太過拙劣,無法阻拒那人的靠近。事實上,他甚至是無所影響地繼續吞食已經過近的距離。
那人在一張闔唇口就可以裹住修二唇形的地方停下,瞇眼張出新月般的笑容,然後像往昔撒嬌一樣,動作黏膩的靠上來,鼻尖與自己的相觸。動作像幼犬濕潤的鼻頭蹭著,觸感卻乾爽一如鬆軟的海綿蛋糕。

點到的同時修二的頭像是觸電似地急急後仰,意圖從沒有距離的距離中抽隙。羞憤不安惶惶地從琥珀般的眼瞳中逸出,原本就襲上雙頰的丹緋更加豔麗。無形的熱氣從皮上萬千毛孔中蒸騰而出,嘴唇像被大漠的空氣拂過、乾澀而燥熱。但他不能,也不敢舔抿,修二沒有忘記,只消一點點的移動,就很可能在眾所注目之下主動吻上對方豐厚的唇瓣。然而兩人的頭顱之間彷彿有一條透明的絲線牽引著,修二往後退時彰略肉的臉龐也同調前傾。

最終還是逼近了一口朱筆紅潤。原本搭在肩上的雙手放鬆力道,一手的掌心改壓在旁邊的桌面上,一手五指淺淺地搔過修二的肩胛,撫上頸項與肩膀的交會處。流暢地滑過,情挑萬種。此時的修二除了確定待宰之外沒有第二種答案。細長分明的睫毛在對方攏住脖子根端的時候微微顫動,薄汗潤濕眼睫,格外晃亮。
彰慣性微嘟的嘴唇和修二柔軟的唇瓣相靠近,擠壓兩者之間的空氣,濃密的曖昧從中流洩。一旁鼓譟的眾人漸漸隱去了聲音,有人摀著自己的嘴笑得奸邪、有的雙手環胸沒有任何表情,但總歸都是安靜了下來。所有觀眾像在等待八點檔連續劇最後結局一樣,死盯著眼前單方面舉動親密的一對,氣息摒凝期待著驚喜。

如果世界真有神存在的話,那麼祂一定是一位採多數決的民主神祇,畢竟祂順從了眾人的期盼──就某個角度來說。

修二門齒扣進三分之一的下唇顯的焦躁驚慌,像極了被鎖定的白兔。清靈的大眼避於完整地與彰相對,溫涼的眼皮攏下形成黑幕,掩去視覺卻讓其他感官更加感覺到彰的存在。眼簾閉的緊密甚至因過度用力而折起紋皺兩三條,令原本細長的眼線縮成短小的軌跡。

抖顫著,抖顫著,而又一邊感覺到那個人越來越靠近自己,
空寂晦暗的腦間驀地閃過剛剛草野彰磨娑自己鼻尖時那張純真的笑臉,潔淨而自然。
雖然只有一下下,但是是「彰」沒錯的。
如果是彰的話,

如果是彰的話,應該可以……

修二能感覺到唇上乾燥的空氣變的有點潮濕,但幾秒過去後卻還是沒有唇與唇相覆蓋的觸感。濕熱的吐息越來越近之後竟兀自轉了個方向,彰的嘴唇側過呼吸吐納的開口,如同偏移軌道後卻沒撞上地球的人造衛星之一,他只是擦過修二嘴角的表面,然後在唇邊蜻蜓點水似的柔吻,隨即馬上離開了那片比女孩子更為清透白皙的頰畔。

修二驚嚇地睜開閉緊的雙眼,看著彰從極端曖昧的距離退開。隨著那股強大壓迫感的鬆逝,在場所有被提起的心臟頓失牽繫的繩索,深深的呼吸吐出了積累千年的長氣;除了那個挂上滿臉燦爛的大孩子,和難得呆楞的受害者。

心電圖一度突破有生以來的最高點,然後此刻又狠狠的摔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也覺得惆悵莫名的修二,懾魂似地盯著漸遠的瞳孔。對方連眼角都摻和笑意,亂麗的如萬花鏡般。修二怔然,原來自己始終無法捉清彰的思考。還以為他真的打算就那樣吻上自己的嘴唇,然而事實證明,彰的思路完全像顆未爆彈,你不知道它哪一天爆炸,甚至你根本不知道它會不會爆炸,修二每天揪著心膛卻也還是不能避免被狠狠地拽動感官神經。那人笑得開心自己也牽動嘴角,那人哭的真摯自己也同樣悲傷。修二難過的發現彰不知覺間主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更難過的是他根本不想抗拒,就像最後他沒掙扎著推開彰一樣。

「好!處罰終了!謝謝各位的收看。」彰勾著笑,拍響雙掌一如向晚趕羊的牧人。振動的空氣抖落了瀰漫其中的沈默,幾乎所有人都因結局太過驚異而停格,直到那個醇厚軟糯的嗓音重新驅動了中止的時間。

餘想被強制中斷,修二反射性地壓下心中暴跳的悸動,而後鬆懈、尷尬與羞赧瞬時湧上。他回過身急忙想對後方幾位遊戲的主辦者閒扯些什麼,卻發現剛剛被彰吻過的唇邊僵硬的不能自己。

從來沒有過這種幾乎要蒸發的感覺,體內的熱度在某人分秒不差地替自己接話的一刻到達鼎沸。對方完全是心電感應式地在自己語塞的瞬間就接口宣告,「好、了!乖寶寶要趕快回家吃飯洗澡睡覺覺喔──」然後一邊伸出剛剛箝制自己肩膀的雙手走到前方將圍觀的人往後推了推。

頓時桐谷修二在學校完美的平衡失去重心。不過稍稍牽動托盤一邊的情緒,卻令整個天平失衡傾斜。有什麼正在快速滲出修二體外,充逸了包覆全身的自制然後向外流洩。是一種寂寞而感動的心緒,像咀嚼薄荷葉,混合香氣與涼意的綠流滑過喉頭潤出一片清新,卻又帶有野草的澀苦和微微的辛辣。
記憶洪流中找不到與此刻的感覺相仿的片段。他聽說小鴨有種行為叫印記,破殼而出的同時會將第一眼感受到的事物銘刻心上,一生也不會忘記。修二直視站在自己面前和同學玩鬧起來的彰,他知道,這個記憶將不只一世,而是千代輪迴都能感覺到自己誕生在羊水般包裹自己的溫和暖意之中。


彰原本只想把人推離修二身邊,好讓修二可以不用陷入回答不出的窘境之中,最後卻很明顯的跟眾人玩了起來。某人特別高揚的笑聲跟好戲落空的主辦者們一臉的不盡興成相當的違和感。帶頭的一個雙手環胸直接走到彰面前挑明了問:「喂、草野,幹嘛不直接親下去!」
「是啊!」
「就是說嘛,小夫小妻了還害臊啊?」
「親下去、草野!」
「親下去!」
旁邊的人一句句接的百般有理,最後更嚷著要彰把處罰執行完全。雖然鼓譟的聲浪如同藤蔓般由教室中心延伸到整個空間形成一個大連鎖壓迫著彰,他好像還是那般不以為意,只笑著收回原本和人玩鬧的手,直接轉到那個劈頭質問自己的男同學山崎肩上,用著玩遊戲火車過山洞一樣的動作將對方往後推開。
「好了早安午安晚安明天見下次請早。」保持唇角的彎度一邊將對方推到距離教室門邊只有兩個步伐遠的地方,一邊說著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發言。即使如此,眾人還是感覺到了彰現在的確是在趕人。
「喂、草野,你力氣也未免太大了吧!」拔開對自己使力的某雙大手,山崎抓著自己肩膀抱怨。
「因為我有肌肉你沒有所以山崎君在嫉妒嗎──」彰咯咯地笑得高興,拉長了尾音身體前傾由下望上山崎嫌惡的臉龐。
「你那是肥肉、肥肉吧。」
對方不屑一顧的這樣回答,推開某人橡皮糖般的身軀想要從旁越過,卻被剛剛使勁扒開的手臂橫腰擋了下來。
彰站直身體,左右手臂撐平一如稻草人,用著機械式的口吻宣告:「山崎STOP!嗶嗶禁止進入。」
山崎被彰煩的起肝火,瞪了對方一眼發現沒什麼作用,於是怒著回答:「你至少也讓我拿書包!」
山崎君的朋友、山崎君的朋友,山崎君要你幫忙拿書包,請在小豬聲後到櫃臺集合、kon!」
看到某人抽出不知道哪來的擴音筒,轉過頭去對後方大聲放送,山崎君幾乎要不顧對方空手道黑帶的資格直接上去狠狠揍他一拳。

Bye-bicycle!嗄哈哈哈──」一直很想學修二獨特的再見方式,彰站在門邊這樣大喊送走班上的所有同學。教室裡只剩下修二無力的側過頭顱擱在自己桌上,背對著彰。
「修──二,」裹了麥芽糖衣的話語甜滋滋地傳來,彷彿剛才讓自己想挖個洞一頭埋下去的事全不算數只是一場鬧劇,而男主角之一下班收工後大剌剌的接續道,「今天去你家吃壽喜燒。」

草野彰兩腳分跨前面座位的椅子,笑瞇瞇的一屁股面對修二坐下。環起的雙臂連同一派樂天的臉孔還很順便的放上桌面,擺明就是要跟修二擠。
但修二沒理會彰,不但沒有質疑為什麼會是肯定句,甚至也沒有轉過頭來看對方,他只是半瞇著眼睛看著窗外被染橘的校樹。
沒有像平常一樣得到修二的抱怨,彰微微扁著嘴。
「修──二。」
纖細的頸項還是沒有任何移動,彰確定修二沒有睡著但他就是不理自己。於是彰微微拉起身子,右手四指蜷成一團,舉到修二額前。
「叩叩,有人在家嗎?修二君在家嗎?」
「會痛、草野彰!」修二微慍的開口,伸手拍開眼前不知節制的拳頭,終於抬過頭來面對彰。

純黑的玉石盯著自己骨碌碌的轉,硬要說的話,就像是剛睜眼沒多久、對什麼都好奇地凝視的幼犬。但是修二的注意並不在那雙眼睛上,而是不知覺地下移到對方兩片四季紅潤的唇瓣,然後又隨著被勾起的暫存記憶而羞透了整臉。
下意識拉開視線,修二吶吶的開口,「那個,彰、今天你自己先回家吧?」
「為、什、麼?」再度趴回去桌上,彰淺淺地抿起嘴角,表現的像是等待床邊故事的孩子。話語沒有任何的不滿,只是單純的疑問。
「……我想自己走。」
──其實是想自己一個冷靜一下,現在的腦中是一片混沌……總覺得再不整理的話,就會被撕裂一般。
「唔……不能跟修二一起吃晚餐嗎?那這樣我就不能吃晚餐了……」對方垂下眼瞼,嘴角的弧度瞬間掩沒,雙眉堆起了說不出的失望。
以為對方是用苦肉計威脅自己的修二皺起細細的眉,瞥了彰一眼。
「我家那個死老爸來了,ada!」一提到自家的爸爸就立刻變臉的某人看起來十分滑稽,而且還馬上站起做出拳擊的動作對空揮出,「我今天不想回去。不過如果修二想自己一個的話也沒有關係。」
──唉……這傢伙跟他老爸交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要是真的放著他不管,也不是辦法……
修二閉起眼,捏了捏蹙緊的眉間,
「走吧,讓笨蛋露宿街頭的話可是會感冒的。」


天上灑過碎裂的紫玉,與奶油色的底布交相襯映,這是入秋時節常有的暮色。
修二和彰兩人牽著各自的車子採買壽喜燒的材料,從商店街兩端出入口斜射進來的夕照打在腳踏車的鋁圈上,如同將太陽抓下來旋轉一般。但旁邊某人的熱度根本比水星表面接收到的太陽輻射量還高,一整個熱切奔放的態度讓試圖和彰保持距離的修二棘手不已。

喉頭的乾澀還在,瞥了慣例走在自己旁邊的彰一眼,卻發現連舌根也隱隱生疼起來,火灼一般的痛。
和彰在一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然他們早上一起上學下午一起回家,週末時某人也會單方面的黏過來,或者像今天這樣賴著自己點餐,但其實他們的接觸僅止於彰的八爪式擁抱。
並不是嫌惡,也不是突然對性別有了成見,對彰的喜歡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對自己坦承。在一起的日子不是沒有想過會接吻,但是它來的太突然,驀地敲碎內心儲置已久的自我建設,再加上團團圍住自己和彰的眾人,那種如同鎖在抽屜底層的日記被拿出來展示一般的慌然失措,終究讓應有的氣氛被擰碎。

不該是這樣。
雖然草野彰跟浪漫兩字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邊,對所謂情人基本的態度也還是有的。那彎微笑的眼角總是款款地望著自己然後吐出九次的「修二君」和一次的「修二」,稠的化不開的嗓音在某人的催化之下更加的濃膩。
還以為親吻之前的空氣就是像這樣充滿著甜味因子,每一次呼吸就讓血液交換幸福的氣味。

然而想像的一切全被打翻,成了突然一窒的心臟最後的惋歎。

彷彿拿針扎痛視網膜神經,修二的視野內隱含著強烈的痛楚。旁邊過於靠近的身軀遞來的氣息自己豎起全身汗毛排斥著也抗拒著。明明不想說任何一句話、不想做任何一件事,只想馬上逃離這個人的身邊、帶走自己腦中令人羞困的想像與記憶。卻還是走著,還是在這裡跟彰並肩走著。即使自己今天真的萬般不想讓彰跟著自己回去家裡共度晚餐,卻又矛盾地期待下一秒某人湊著自己耳邊給解釋,為自己分離班雜紊亂的思緒如同以往。
這樣想著的修二懷著希冀再度瞅了彰一眼,發現對方不知何時靜了下來。剛剛明明還像隻剛撥開上層泥塊重獲陽光的土撥鼠,現在卻逕自走到一家商店門前,雙掌貼著冰涼的透明櫥窗安安靜靜地凝視內部,腳踏車則被主人隨手攤在地下。
修二在原地頓了一頓,極其無奈的跟著走過去。先停好自己的車,然後幫忙牽起彰的並踢下腳架拄好。
「修二,」對方開了口但是沒有轉過頭,溫潤的眼瞳與擦的發亮的透明玻璃互相反射,最終只映得出店家內部一個個閃著光的糖罐。
修二猛地一顫,神經緊繃雙眼直直朝彰凝望,發現自己心中僅一分的惶恐卻讓全身都佈滿了戰慄。指尖不自覺緊抵滲汗的掌心,等待著對方已近喉頭的話語。

「那個好像酒精棉球。」
彰伸出一指抵在櫥窗上滿臉發現新大陸的樣子看著修二笑道。一派無邪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令往常靠俊秀的外表風趣的言語以及機靈的反應成就「人氣王」稱號的桐谷修二差點不顧形象的在下午六點人潮正擁擠的時刻仆倒在商店街上,倒地前還不忘該狠狠的揍某人一輪。
恨恨地磨著牙,修二微帶惱羞成怒的情緒湊過去看彰那傢伙到底盯著什麼看。最後發現對方在看平凡無奇的棉花糖時覺得自己力已脫盡想要脫皮了。
「哪裡像……」修二緊蹙眉心悶聲回答。
「…棉花糖?」彰面部緊貼玻璃櫥窗瞪大眼睛觀察糖罐前斜置的名牌,然後又轉過頭一臉懷疑的問,「棉花糖不是廟會裡面那個很像白雲的那個?」
經過彰這樣反覆折騰,修二早已沒有了回答的意願與力氣,只是半垂著眼懶懶地看著對方。
「吶?」彰催促著。
「不知道,應該差不多吧,都叫棉花糖不是嗎?」
「那這種是什麼味道?」
「你買了不就知道了嗎。」
「欸?修二知道的話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知道。」
「因為我知道修二知道。」
根本就沒有想要跟彰玩繞口令的意思,某人卻開心的笑著盯著自己等待接下來同性質的回答。

修二的注意轉移到店家販賣的棉花糖上。一個一個軟軟小小的、像珍貴的飾品一樣被裝在淨亮的玻璃瓶裡,與廟會裡面那種被包在塑膠袋裡的五彩雲朵的確是有很大的不同。
體積就是個重點。一個跟普通女用提包差不多大,另一個卻只有橡皮擦大小。
至於味道……修二從來就對這種女孩子喜歡的甜食沒什麼特別興趣,頂多也只知道一兩樣真理子送過自己的餅乾糖果,不過還沒送過這種球型的棉花糖,所以味道當然就無從評價起。
「應該是甜膩的吧、我也不太清楚……喂、」
好不容易耐下性子準備好回答的時候某人已經直接拉開玻璃門的把手大步跨入。


「好吃!這個肉片!」草野彰夾起鍋裡的肉片往嘴裡送,吃的津津有味也不懂得掩飾,宛然自己也是桐谷家一份子的自然態度,讓修二不置可否。但一邊真正的兩個桐谷家人則沒有特別的反應,反正這個爸爸口中的草野君和弟弟口中的草野哥哥來家裡吃飯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況且對方為了和修二的友誼而特地轉學過來,在兩個大小孩子的眼裡根本認定對方是「修二的很重要的朋友」,於是也掏心掏肺殷勤對待。
彰滿足地笑著,然後像想到什麼似的起身,「為了回報你們的晚餐,我決定將跟我一見鍾情的糖果分給你們。」接著走到玄關邊提過剛剛買下的兩大袋棉花糖。
還沒去思考彰的語病,修二光是看到那滿滿兩袋的棉花糖他就頭痛。兩個四十公分高的布袋盛裝各式棉花糖,是想當棉花糖小販嗎?剛剛某人在掏出金卡結帳的時候,修二一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請用。」彰笑得開心的對自己說。棉花糖袋在自己思考的同時被自家長不大的爸爸和弟弟分別拿了幾顆,然後一把朝自己遞過。
「我不用了。」修二冷著臉面無表情地拒絕。
「吶、修二你就拿個幾顆嘛。」察覺修二今天的不對勁,桐谷爸爸好意勸說著。
「不用了,真的不用。」修二擰著眉將視線轉回自己的碗,決定完全忽視眼前的糖果和某人。伸筷朝鍋裡撈了剛轉色的肉片。

是沒入味嗎……一點都不甜的。咀嚼肉片,修二只感覺苦澀。
這樣的自己是失常的,踏進家裡原本想隱藏的該隱藏的情緒卻因將禍源也一併帶回來所以無法藏的完全。在棉花糖之前自己還拒絕了彰要朝自己碗裡夾放的豆腐和蔬菜若干,是很露骨的表示不願意多做接觸了。雖然不是嫌惡,但心裡的疙瘩明顯是尚未根除。
畢竟是那樣無可預料的震撼。

無視於彰頻頻向自己投射的疑惑與小狗般可憐楚楚的眼神,機械化地,修二又夾了一片剛熟的肉放進嘴裡。

……還是不甜。


公寓樓下幾個壞了的路燈一閃一閃的,看久了會讓人心煩。尤其在修二疲累了一天的眼裡看來更是令人焦躁。
被自家爸爸和弟弟推出家門說是偶爾也換你送彰回家,修二就這樣被趕到了門外。原本是保持著彰走在前面修二跟在半步遠的後面這樣的模式走著,卻因為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修二只好也歇止了腳步。

彰一個轉步,回頭直征征的望向自己。
表情變了。以往的嘻皮笑臉裝瘋賣傻完全隱去,是下午那副修二不想回憶起的臉孔,嚴肅陌生。

對方板起認真的態度,眉宇間卻流露著少許的痛楚。

「修二,你很討厭我嗎?」彰問。

像是全身的血液瞬間被抽盡,又快速地被打回血管中,修二感到短暫的暈眩。「為什麼這樣問?」
「我啊……如果有喜歡的人的話,」
「就會想要和他一直這樣,笑著走下去。」

「但是,」
「卻還是讓你哭了。」
非常耳熟的話,幾乎是原音重現,但是心情已經大不同。
彰的眼睛還是水光氤氳,修二卻能感受到他瞳中擰出的痛楚,那樣深切。

「……沒關係的,」修二伸出手撥開半遮蓋彰臉龐的瀏海說著。
哭泣的事情……。

「沒關係的。」手軟軟的垂回原處,修二放柔了聲音,像是撫慰。然而撫慰的對象到底是眼前這個神色受傷的男人還是自己,他不得而知。

彰凝望著自己的眼神閃過錯愕也閃過驚慌,但最後全被深沈的情感壓過。


大概知道了,棉花糖的滋味。
柔軟的像在空中舒展腰肢的羽毛,在微濕的空氣中洗沐了細毫,而後悠搖地降落。
於是四瓣嘴唇柔柔地貼合,像兩顆棉花糖相偎;淺薄的粉衣輕擦,融出了一層完整的甜蜜。

垂下眼睫之前看見那個男人的眼皮緩緩覆蓋,他們阻絕聽覺與視覺的干擾,只用相連的觸覺感受彼此。


「修二,我喜歡吃棉花糖。」對方雙臂勾著自己頸項吃吃地笑著。
「這次又變成棉花糖了嗎?」這傢伙前天才跟自己說最喜歡吃鯛魚燒的。
「因為吃棉花糖會有種幸福的感覺。」
聞言脫力,修二皺眉回道,「你有什麼東西是覺得吃了會不幸福的?」

「啊!」某人以非常驚人的音量大叫了一聲。
「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大叫?」
「為什麼這種棉花糖不是白雲形狀的?」
「怎麼又回到這個話題啊……」
「這樣我就不能說那個了!」彰抱著頭蹲在地下一臉懊惱的樣子。
「『那個』是哪個?」
「就是那個啊!」
「所以說是什麼?」修二漸漸失去耐性。他發現自己只要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容易失去桐谷修二原有的良好形象。
「哼哼──」彰閉著眼將抿起的嘴唇拉開到極致,不自然上揚的弧度在修二眼裡是十分的詭異。
他已經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修二,我摘不到天上的月亮,但是我摘到雲了,送給你!」彰就著手邊還環抱著的一袋球型棉花糖,一臉不知道該評斷做深情還是噁心八拉地遞給修二。
「……你從哪學來這種句子的?」修二在三秒後伸出單掌捂起紅透的整臉,細弱的聲音因過度羞赧而顫著從指縫間溜出。
「為什麼不是雲朵形狀……」方才的自信全數消弭,彰自說自話根本沒把修二的問句聽進去,扁著嘴看手上一顆被自己捏的微微凹陷的棉花糖喃喃道,「這樣就沒意義了……」
「好了你快回去啦!」修二轉而跑到彰背後用力將對方推離。
「咦──修二君好無情──」被對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推的踉蹌地踩了幾步後,彰便再也不肯動地停在原地皺眉抱怨。
鬆下手,修二頭低的更低。

「……」
「彰,」「修二,」同時發聲。
「…什麼?」修二讓步問了句。
「雖然棉花糖也很愛但是最喜歡修二,啾、コンコン
「快回去啦你!」二度臉紅但是心裡卻滿滿是甜蜜的氣味。
Bye-bicycle、哈哈。
彰笑著比滿夜的星空還要繚麗,剎那間周圍的氣溫直線攀升,直到彰騎上自行車遠離也久久不退。

食指和拇指輕捏下唇,感覺因喉間深處湧出的笑意而形成的震動。

大笨蛋,都已經丟了一堆幸福過來還去摘那些做什麼。


Fin.
在沈重的心情下寫完這篇,所以沒有特別高興...

不過總算是完結了,雖然等我心情好點的時候大概會重修,那順便後話也重寫吧。

結果沒有破萬呢,9465
修改後會破吧(笑)


那,各位晚安。
──毓寧11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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