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一點,山下家客廳的大螢幕電視卻還嘈嘈地運作著。
『請行家示範咖哩、』『東京的天氣──』
兩個不搭嘎的句子瞬間咬合,在只有修二一人的廳內放送出聲。一直沒什麼表情的修二擰起眉再度按下切換選台的按鈕,兩小時內第N次。
『情熱でフィーバー メラメラなフューチャーがいいね……』
「是PAPA的歌…」
就算偶爾也會和兄弟們一起吐PAPA的槽,但至少前陣子PAPA山下與泰國來的兩個兄弟組成了跨國限定團體紅遍大街小巷自己還是知道的。不過某人刻意將宣傳海報貼在長廊、以及在家出門走到哪裡都有《フィーバーとフューチャー》專輯連環播放也是其中的原因。
──狂熱與…未來。
修二深深地呼吸,然後放棄尋找其他比這個還能吸引自己注意的頻道。雖然他從來就不是非看PAPA或MAMA的節目不可,但相較之下,這倒是和桌角那張困擾自己很久的白紙關聯多了。
探身向前將原本握在手心的遙控器擱在玻璃桌上,擦的晶亮的桌面映出的是人氣王的自己難得一副渴睡又躁慮的表情。
根根分明的淺色眼睫攏下,卻藏不住一頓被攪亂的思緒,流洩而出。
頓了頓,雙臂環緊彰送的大熊娃娃修二君,將身體縮進沙發,視線則移回螢幕中絢爛華麗的團體熱舞。
『ムチャクチャなフューチャーがいいね、』
還沒從方才飄蕩游離的思考中抽離,耳邊就又鑽進一句歌詞。帥氣滿點的三人用熱情用活力堆砌而成的字字句句卻只在修二心上撞出一個窟窿,心臟內部為數龐大又重複性高的疑惑一個個連環滾出。
是這樣的嗎?真的嗎?
所謂亂七八糟的未來……也可以嗎?
就算對著寬敞舒適裝潢華美的客廳大喊也不會有答案。
彰睡了Hajime睡了勇介合宿去PAPA外出MAMA不在;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而Kuroにちゃん是根本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這種時候才會覺得自己的家庭還蠻不正常的,大概。
較髮色深沈的眼珠靈動悠轉,瞥過一邊茶几上的電話,
但也只是瞥過。
總不可能現在、都快半夜一點還打電話給忙碌中的PAPAMAMA問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吧。又不是孩子了。修二氣餒地想。
但,正因為不是孩子所以才如此煩惱。
關於自己的未來,沒有方向。
[家庭小劇場]出路調查
今天發下了應該在上學期做完的出路調查。因為和彰兩個是轉校生,所以需要補寫一份。
當節下課修二看彰咬了咬筆桿便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很隨性的那種寫法。當然字也一樣隨性。然後將紙張寶貝地揣在懷裡,竊著興味盎然的笑湊過來。
『吶吶、修二想當什麼?』像不成熟的孩子一手護住自己的答卷一手趁修二分心的時候抓過攤在桌上的問卷。
『喂!我說你、』
『還沒有決定──嗎?』看見上面除了班級和姓名欄之外一片空白,彰露出一對圓潤的眼睛直瞠瞠地看著修二問還順便歪頭拖長音。
『嗯?啊。是那樣。』原子筆輕點了點自己的前額,看著彰故做輕鬆地說。
『本來想跟在隅田川時寫一樣答案的,但是……怎麼說、感覺不太對。』也歪著頭,笑得苦澀。
隅田川的桐谷修二想成為「穩重的人」,然而現在的自己怎麼也想不出還有比待在笨蛋身邊更能讓人覺得穩重的方法。不過追根究底還是該怪眼前這個傢伙生活常識實在不足,所以修二就算沒做什麼只是站在對方旁邊就被認為是穩重有才幹。
『欸──』聽了自己十分一般的回應,彰卻像發現新大陸般地提高音調出聲。
『幹嘛……』那種語氣,好像「欸」字後面有一串說不出口的評論什麼的,令人相當的懷疑。
『你寫什麼?』用嫌惡的表情看了草野彰一眼,乾脆趁彰不注意時拉起對方答卷的一角唰地抽過來。拍掉伸過來欲做抵抗的大手,修二努力辨識上面可謂潦草最高級的文字。
『快樂的人?』
現在想起那個人放棄掙扎點頭如搗蒜的表情還是覺得苦惱,怎麼自己二哥的邏輯思考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來的。修二皺緊眉間暗念。
算了,這分明是個不懂自己煩惱的「快樂的人」……瞧那傢伙在自己這麼焦慮的時候前一秒說「修二修二我陪你一起想」,後一秒卻一如往常準時在十二點沒電沾枕就睡。雖然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生理時鐘但也足夠讓修二怨上幾天。
「喀噹。」
正在抱怨的同時突然聽見清脆的解鎖聲。修二起身走向長廊邊探看來人。
「是誰……Kuroにちゃん?」
「喔,我回來了。」忙著脫鞋子的黑崎抬頭朝修二招呼了下,然後逕自走向客廳。
山下家第一長子不計形象地將全身癱在鬆軟的沙發上,看向旁邊那個印象中總是早睡早起的五弟。
「怎麼了?難得這麼晚睡。」
「まあ……睡不著。」頭顱傾斜,無奈地笑著。
「你旁邊那隻大型犬呢?」
「彰已經先去睡了。」
「喔。」一雙墨黑如夜的眼瞳四處張望了下,看到放在桌角的紙,便好奇的拿起來看,「這是什麼……升學進路調查表?」
「啊、嗯。」
得到虛應的黑崎意味不明的笑了,「好好加油。」
將紙張又放回桌上,黑崎起身準備往長廊底端的樓梯走去。
「啊、Kuroにちゃん!」
「嗯?」
「呃……」
「想問什麼?」
「你……為什麼會成為詐欺師?」
黑崎停頓了一下,眼中像灑了星點閃爍不定。好一段沈默過後,才走回到距修二一步外的地方開口。
「修二,」
「是?」
唇角勾起了一個修二所陌生的弧度,「右手伸出來。」
突然被提出這樣的要求,修二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伸出了手,「要對我用『工作』的那套嗎?」
淺笑著捏了捏修二因家事而略粗,卻白皙依舊的手心,黑崎略闔起眼假做不久前才運用的手法,「唔……今天下午有位星探找上了你。」張開眼睛直直地望入修二眼瞳的最底處,「你很迷惘,因為你認為人氣王的社會角色與明星相符,卻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夠強悍去面對和也和山下所承受的現實。」
「咦咦!你怎麼知道?」
正中心事的修二急忙移開手,對方的指尖在掌心滑出一道無形而淺淡的依眷。而黑崎的笑容只是越發深幽。
於是也收回手,「星探的事是今天下午碰巧看到的,而後面那個,不過是做點事前準備的冷讀法。尤其對你,更容易施展。」
將雙手插回大衣口袋,黑崎盯著眼前表情困惑百變的修二,笑容未減半分,「什麼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什麼都可以』,不就代表自己『沒有一項是特別的』嗎?」
脫口而出的話只讓自己懸著的心沈了半分。
修二覺得自己像不吹風時的風向雞,明明是三百六十度的大圓圈自己卻找不到一個該去的方向。
黑崎偏過頭看了一下旁邊還運作著的電視,抿著唇說,「自己去找答案。」
「那你呢?」剛剛的問題他還沒有回答,「為什麼會成為詐欺師?」
黑崎拉扁嘴角,帶有濃濃鼻音的笑意在喉間哼出聲。
「…柯南道爾除了創造夏洛克‧福爾摩斯外,還創了一個怪盜,亞森羅蘋。他們無論在智謀或行動上,都是頂尖的人物。當然,福爾摩斯追查並與亞森羅蘋相鬥的畫面也特別令人期待。」
頓了頓,黑崎瞇著眼朝著長廊彼端望。
「我當詐欺師,是為了等待Hajime的出現。吞食白鷺,只是興趣。」
說完他走向樓梯,帶走了氣氛中微興的餘波,客廳又剩下修二一人。
『感じるままわがままに やりたい事をやってみれば』
不知為何,腦中突然浮現了方才的歌詞,修二淺淺地笑了。
Kuroにちゃん真的和PAPA最像……。不過這種話當然只能在心裡說。
手搭上了木質扶梯,冬天裡還有溫和的感度。
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眨了眨眼終於覺得疲倦。悄聲推開與金田一共用的房間門走進,床上的金田一腳勾著大半的棉被,因怕冷而蜷成一團。修二輕手輕腳的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想將調查表放好,卻看見一張用黑色簽字筆手工塗畫而成的表格靜靜的躺在桌上。與修二手上捏著的這張差別不過在框線歪了點字醜了點,其他該有的選項問句應有盡有,還貼心的幫自己填寫姓名欄叫做桐谷修二。而那欄「未來想從事職業」則是用顯眼的寬徑紅筆寫上幾個字再加上一個大大的句點。
──做彰的快樂。
從腦袋裡面剔除嫌疑犯是大哥黑崎的可能,會這麼寫的全天下只有那個笨蛋。
拿著證據跨步踏到某人房門前準備興師問罪,勇介不在而且各自房間的隔音效果還算不錯不用怕會驚擾鄰居。
旋開門把,視線轉向右手邊的雙層床。
那個人側著身子面對房門口安穩地睡著,這樣也好,否則自己是決計不肯在對方清醒時靠近那張床的下舖。闔上門,修二往彰靠近了幾步,然後趴坐在彰的枕邊,看著。
比普通女孩子細緻很多的膚質,漂亮的眉形、高挺的鼻梁,還有紅紅潤潤的嘴唇,全部合起來的確是一個好看的讓人討厭的傢伙。
不過卻是個笨蛋呢。
特級的笨蛋。
觀察到對方的雙頰微鼓,估計是夢了什麼不滿意的事,修二突然勾起戲謔的笑,伸出手朝彰肉肉軟軟的臉頰狠狠的捏開。看著未睜眼的對方變形的臉孔以及緊皺的眉間,修二忍不住趴在收回的雙臂之間笑個不停。
熟睡中的某人受到干擾,擰著眉含糊地叫著修二然後將枕邊無端放肆的頭顱圈緊,帶著滿足的笑容繼續睡。
修二楞了楞,沒有掙開。
抬頭對上某人的一臉幸福,修二想,這樣大概也不錯。
やってみれば,
成為笨蛋的快樂。
Fin.
這篇又被說偏心了。還是修二視角。
我的彰修文到底有哪一篇是彰視角啊囧有啦那個很久以前的〈碎片〉
註:〈碎片〉其實是多人偏彰視角
好啦好啦〈扣環〉就是了嘛,幹嘛那麼緊張=口=
再註:〈扣環〉還沒寫完。
在此我要聲明,
我不常寫彰視角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偏心(被噓),而是因為要我用我家那種白癡草野彰的口吻來抒情會要了我的命(喂)
然後那個,黑崎狩獵白鷺的原因大家不要感到驚慌雞蛋請先握在手上不要丟過來,是因為家劇的關係,PAPAMAMA都安好(笑)所以才私心設定成那樣的。
還有啊……雖然我說是家劇但是戲分根本都在黑修身上囧”
我我我我我絕對不是故意安排的絕對沒有這回事(越描越黑)
P.S. 這篇的歌詞需要正確翻譯的請麻煩霜穎,想要大概翻譯的請找毓寧。
最後那一句「やってみれば」是「試著去做吧」。應該,也許,大概囧。
──1217,06 毓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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