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時間,2006年12月25日 ,天氣……晴?」
「……你寫就寫不用唸出來。」
「因為修二也在嘛,況且這樣比較有寫日記的氣氛。」對方勾著微笑,認真地點點頭。
「……」偏過頭去繼續看電視。
「地點…home!!」
皺眉,「為什麼要驚嘆號……」
「人物,」
「喂、我說,你不是在寫日記嗎?」
疑惑地看向修二,「是日記沒錯啊。」
「那為什麼會有『人物』這一項?」強烈質疑。日記裡面除了日期天氣和事件之外沒聽說過還有一項叫「人物」。
「日記不是都要寫人物嗎?」
「……聽起來不太對。」
「不對嗎?可是我的日記一直是這樣寫的。」
「你小時候的 老師都沒說什麼嗎?」
「有。」
「他說什麼?」
彰一臉得意,「他說我很有寫劇本的天份。」
「……算了你還是繼續寫你的吧。」
「人物,修二和彰…不對!バカヤロ!」
修二擰著眉睨了旁邊的人一眼。
「不對!這樣不對!」
「什麼東西……」
「我要放前面、彰要放前面!不放前面不行!不放前面會發生恐怖的事!」對方一臉惶恐,急促而連續地對修二說了四句強調過的肯定句。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放前面的話該不會有天譴吧。」
「不放前面的話修二會很糟糕。」對方將筆連同雙掌按在桌上,微微起身傾向自己,嚴肅地這麼聲明,不笑的臉孔像那個說世界會在2000年毀滅的大預言家。
那雙晶亮亮的黑瞳越逼越近,修二反射性地將視線轉了個方向,避開對方如同直侵眼底的注視。
「まあ…隨便你,我無所謂。」
哼哼。彰抿著嘴角,喉間含糊地滾出兩聲笑意,回頭拿起筆繼續,「人物,『彰、修二♥』……好害羞啊好害羞──」
「自己的日記在害羞什麼。」這次修二頭也不轉地吐槽,而對方只是笑彎了眼。
「今-天-彰-從-學-校-抱-回-來──」
「一棵──樹。好開心!」
「吵死了。」
今天彰從學校抱回來一棵樹,聖誕樹,有很多燈泡和飾品的那種,一回來就吵翻了天。
「修二!修、唔喔好痛……修二──!」連串的呼喊從玄關散到廚房門邊,中間的斷句叫做每天例行一次的踢翻桌腳或是踩到什麼而滑倒的男聲配樂。
「嗯?」虛應了聲,手邊刀子俐落地切下菜柄。剁剁剁、剁剁剁,桐谷修二見怪不怪、鎮靜依然,還是在家賢慧出外能見人的賢妻一個,無視蹭過來撒嬌但是有點亢奮的大型犬繼續做菜。
「修二你來一下。」彰笑得亂燦遼麗,大手推著修二單薄細瘦的肩胛直往玄關。
「喂你等等、先讓我把菜刀放下!」
「鏘鏘──!」對方炫耀地展示帶回來……正確來說應該是扛回來,用某人的怪力,的一棵聖誕樹。
嗯,一棵聖誕樹。
修二手環在胸前平靜的點了點頭,然後旋個身想走回廚房。
才跨了一步就感到不對勁,猛地轉頭。
「欸!?真的?不會吧?」
一棵聖誕樹?哪來的?
對方因自己如預期中的反應而竊笑得誇張。修二不敢置信的靠近了兩步,左看右看,眼前這株聖誕樹不是普通路邊商店賣的那種應景的人造樹,而是一棵比自己高的杉木……下面還有個裝了土的特大號盆栽。修二突然感覺一片暈眩。
「你從哪弄來的?」
唇邊的笑意突然凝滯,彰像萬年任性的孩子般噘起紅潤潤的嘴鬱悶地回答,「老爸寄來的,寄到學校。」
「學校?從哪裡?」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像在做身家調查。
對方很乾脆的聳了聳肩,「不知道,加拿大或挪什麼的地方吧,樹上面沒有標。」
「笨蛋嗎?哪棵真樹會在身上標『我是哪裡來的』。還有,你要說的應該是挪威吧。」
「大概是吧?就是那個挪什麼的。」
「是挪威…為什麼會特地從那種地方……」專程砍一棵聖誕樹給自己兒子當禮物……而且還寄到學校去,該不會是順便讓某人做體力訓練之類的吧。
想到這,修二很給面子的笑了一聲。黯棕色的眼睛從上到下又仔仔細細地輪轉了一回。
炫目的光彩牽扯成絲,環掛在四方岔開如孔雀尾羽的綠枝上。金蔥與靛青兩色塑膠圓球靜靜地垂吊在枝條末端,連同烙著斑馬花紋的五色柺杖。軟絨白淨的布料被縫製成小巧可愛的雪人,頂著凍紅的鼻子笑著拉扯細針般的葉片,一邊有雕塑細緻的陶瓷娃娃在蓊鬱的綠意裡伸翅展飛。還掛有用壓克力版割的結晶雪片,以及其他琳瑯滿目的小飾品。最上方樹塔頂端甚至大耗工程地用新式光纖材料編織了成人手掌般大的星星……一切一切看來是這麼奢華又這麼不符合修二節儉的美德,也只有高級商業大樓的社長才送得出這種東西。修二淺淺地嘆了口氣。
彰從背後一把圈緊了修二纖瘦的腰際,用這種奇怪的姿勢將對方拖到樹的另一面開口,「還有啊……你看這邊,有個很像修二的薑餅人……奇怪?」
「還有薑餅人嗎……」修二垂著眼無奈的問。
「欸──!ない?ない!薑餅人沒有了!」對方鬆開自己腰上的緊錮,慌慌張張地在樹邊繞了兩圈之後就著蹲跪的姿勢兩眼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
「呃……你想要薑餅人的話我那邊倒是有啦,今天人家送我的。」
「我想要的是長得像修二的薑餅人。」
修二苦笑著搖頭,「不、那種東西……沒有的吧。」
對方默默的背過自己坐下,彎垂的背顯露了某人的無比失望。
那刻,明明是直鋪而下的燈幕卻拉長了一倍的憂悶。
彰的情緒雖然來的快去的也快,但要是遇到很在意的事情時表現出來的執著簡直可以把牛角鑽穿了。
尤其,是那樣單純而至誠的雀躍……被擰碎。
視線中凝望的人突然地站起,回頭嘟著嘴一臉不甘地對自己說要去找找看,然後自顧自地穿過修二身旁走向玄關。
「現在去?」修二踏向前,手環雙臂不確定地問。
「嗯。」彰背對著自己,邊穿鞋邊大大力地點了個頭。
「……。」修二看了彰一眼,默默的走回客廳拿起了分屬自己和彰的兩件厚織外衣。
「吶。」
伸手遞過彰喜愛的一件毛料大衣,而對方只盯著自己看了一陣,搖搖頭。
「修二你要待著。」
修二不解地皺起眉。
「感冒剛好的人要待在家裡。」雙掌無節制力道地拍上了修二的肩,對方瞇著眼扯出了半依戀的笑容。
這個不懂情調的笨蛋。
修二眉心擰的死緊,暗暗地罵了句。完全不理會彰的勸言套上了茶褐色的翻領毛大衣,逕自走到彰面前瞪了對方一眼。
「放你自己去大概找到天荒地老也不會回來。」
被數落的人先是不甘心地像小豬嘟高了嘴唇,然後咧開嘴笑,一把從修二的後背撲上用力的圈緊眼前這個分明是關心自己的,倔強的人。
「那彰來作修二君的暖爐!」
「還敢說。你有哪一次睡覺沒把我當暖爐過。喂喂、不要蹭來蹭去、會癢!」
修二左右大幅度的晃動藉以甩掉某人跟橡皮糖沒兩樣的身體,轉頭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某人在自己的靈魂窗框裡面笑得溫柔。
修二困窘地偏了個角度,「走了,等等還要趕回來煮晚餐……等、就跟你說不要抱著我、這樣很難走路!」
最終還是從背後被摟著出門的桐谷修二在寒風中前進的同時懷疑自己除了再次被當成暖爐外還外加一個功能叫做擋風墊。
襲面而來的狠風刮白了雙頰,也凍紅了鼻翼。
是如此寒冷的夜晚,尤其更容易凍壞人的神經末稍。
但以上所述不包括神經大條的某個笨蛋。
草野彰很認真地拖著修二來來回回把到家的路給巡了兩遍,直到修二根本已經縮成一團、帶著手套的雙手也翻直衣領試圖阻擋長驅直入的寒風為止。
現在才開始思考起這麼大費周章只為了找一個薑餅人的意義是什麼。修二瞅了一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彰,鬆下了緊繃的肩,走到一旁公園入口的矮欄杆上坐下。
才坐下就迅速跳直。
寒冰般刺骨的冷彷彿自己厚厚的褲料不存在一般地四滲而入,直侵皮下微溫的血液。而原本轉過身在小溝邊查看的彰察覺自己的動作竟忍不住地大笑,無所忌憚。
「我說你應該表現一下你的關心吧?」雖然如果是對方的話自己也許會笑到在地上滾個兩圈。
對方只是笑著,轉過身繼續找他的薑餅人。
修二抿緊下唇,惱著走到一邊的水泥矮牆坐好。
坐定的下一秒就又不得安寧。
那人迴盪的笑聲嘎然而止,蹲在溝邊回頭的人動了動嘴唇,而風太大自己只能聽到對方一貫含糊的幾個單音。
「說什麼?」
「……掉在水溝裡了。」根本是黏在一起的字骨碌碌地從嘴裡滑出,對方望著自己的眼底是一片隱去星耀的墨黑黯淡。
「啊、嗯。」修二隨口應了兩聲。不過是個薑餅人為什麼要搞的像世界末日一樣……
彰咬著下唇,沒有再接下去。
隨意撇過頭看了看一旁的路燈,修二溫婉地開了口,「那…回家?」
「不想個辦法嗎?」對方扁著嘴問著,雙眼直直地定在那個濕陋了的薑餅人上。
也跟著朝溝底那個漲肥也變形了的薑餅人瞥了一眼,「現在這樣,撿起來也沒辦法吃了不是嗎?」
對方只是無奈,倔強又任性的眸子還是執著地注視著沒有移開。
於是自己也沈默了。
「很想要……修二的薑餅人。」大概是一分鐘以後的事,彰悶悶地強調。
知道對方要說的其實是據說長的像自己並且掉到水溝裡面去還糊掉的那個薑餅人,雖然很想回答說這次就算了不然明天再去找一個也行,但對方澄直的眼眸擺明了只要那個,只要那一個像自己的薑餅人。
修二揉了揉抽緊的太陽穴,突然懷疑起那個薑餅人的長相。
怎麼感覺有點噁心……
「修二的薑餅人……」對方喃喃地探視溝裡的茶色餅乾。
唉。修二叉著外衣口袋往前走了兩步。
「喏。」拆了一邊的手套,迅捷地解開從外袋裡掏出的物品包裝,拿了就直接往某人的嘴裡遞去。
唇在接觸了不明物體後楞了半秒才乖乖張口咬下。
「……是薑餅人?」對方喀哩喀哩地咬著餅乾,遲緩地問。
「啊,就是我說別人送我的那個。」手指貼唇舔掉上面的餅乾碎屑,修二輕描淡寫地回應。
「我想要的是長的像修二的薑餅人。」嚥下嘴裡的食物,彰執著地再次聲明。
「好了,回家吧。」修二避開對方的問句,淺淺地笑著說。現在重要的應該是回家著手準備聖誕大餐而不是讓某人繼續消沈下去。
不過是個薑餅人,有什麼意義修二一點也不明白。也許就只是彰的一時興起。
「修二……」而軟糯的嗓音如自己預料般地響起。
「走吧。」微微地歪著頭讓外套的毛料輕撫快失去感覺的雙頰。
「修二,」
「幹嘛?」語氣明顯地緩和下來,修二耐著性子回應。
「一直陪著我。」
「……不是一直都在嗎?」疑惑地反問。
「去年的聖誕節,一點也不快樂。」
「我記得那時候有人因為咖哩麵包而切斷了我們三個人的循環。」
「……是因為修二要離開了所以不快樂。」對方嘴噘的老高,不甘心地辯解。
「你不是追來了嗎?」修二勾著唇笑得無奈,那個差點讓自己在新學年新教室的眾新同學面前叫出「Shuji SHOCK!」的瞬間還鮮明的有如昨日。
「長的像修二的薑餅人……我原本想給你看了之後好好保存起來的、」
不、一定會壞掉吧。修二在心底默默地吐槽。
「但是卻掉到水溝裡了,這樣好像修二會不見一樣。」
原來是因為這樣?
眼前的男人……一直被自己評為靠直覺過活、沒有常識的笨蛋。
可是,可是說的話比誰都要來的真切。
能怎麼辦呢?面對這樣單純唯一的熱情。
「不會離開的。」
微微踮高,輕巧的臉龐側對著彰的耳鬢垂放。
「就在這裡,不會離開了。」
Fin.
對不起喔,明明是聖誕賀文卻拖到現在才發完QAQ
而且題目也改了,原名〈聖誕樹〉其實是自己的私心,後來越寫越不對(笑)
本來是真的想寫聖誕樹的,因為聖誕樹上面的飾品意義深遠vvv
例如說最頂端的星星原本是象徵聖經中東方三賢者看到的那顆明亮的星星,代表明確的希望。
想讓彰對修二說出修二對自己來說是這樣的存在啊XD
只能說自己還是有待磨練的。
這次的筆風有點奇妙,對話也很多,也許大家會看的不太適應囧
那麼,雖然遲了很久,但還是要跟大家說聲「Merry Christmas!」
然後也祝藍域ちゃん生日快樂XDD
──1228,06 毓寧
「所以,在─今─天,呃,12月25日 、不對!是2006的12月25日 ……」
「為什麼要自問自答啊……」
「修─二─君──對─草─野─彰──」
「告白了!好開心vvv」
「喂、喂!等等!你寫什麼啊你!」
「以上。」
「不要自己結束啊!什麼告白!草野彰你給我回來寫清楚!」
「哈哈哈──」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喔,修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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